硬核科普,还是伪科学?—— 谈谈我眼中的 回形针PaperClip

「科普视频」制作团队 回形针PaperClip 由于「如何快速消灭全世界的森林」这一期视频陷入风波之中,而许多人也只最多再把关注点放在回形针视频中的中国地图。鲜有人注意到回形针的视频中的细节、和那些回形针潜意识中输出的价值观。趁着这个机会,我也蹭一个热度,动摇一下回形针「制作硬核科普视频」的这个根基,揭露回形针背后暴露出来的「奇怪的、复杂的、反直觉的、坚硬的东西」。

TL; DR

我知道很多人选择长文不看,我知道 回形针PaperClip 的粉丝可能会将我描述成「捕风捉影」、「请来黑回形针的水军」,我也知道会有不少人会将我描述成「文字狱和审查的帮凶」,我写下本文无疑是谁都不讨好。所以在开始正文内容之前,我一定要先表明我自己的观点。

如果 回形针PaperClip 把自己定位为「硬核科普视频」,就不应该弄错或混淆一个行业中的基础知识(那种稍加搜索即可查到的、或有明确参考的内容),不应该犯一些 知识性的细节错误,不应该断章取义、以偏概全,不应该 夹杂私货诱导观众,更不应该 春秋笔法潜意识中传播科学以外的价值和理念。因为「科普」是要 向普通大众普及科学技术知识,倡导科学方法、传播科学思想、弘扬科学精神 的,而这是「科普」二字的定义。夹私货打擦边球的行为要不得,触及国民价值观底线的行为要不得。

我不想黑回形针、把回形针贬低成一无是处。虽然我厌恶回形针基于不纯的动机做「科普」,但是相比其它营销号产出的那种充满弱智气息的内容,回形针PaperClip 制作精良的视频(是的,我完全同意回形针的视频在建模、图标、动画方面出类拔萃)理应 也 值得 受到欢迎的。

我希望所有阅读本文的读者都记住我想要表达的观点。


虽然不想做事后诸葛亮,但是我早就预见到了回形针迟早要玩脱。中国地图问题只不过是另外一个导火索。我 根本不在乎 回形针的行为是故意还是失误。而我接下来要列举的全都是回形针科普中的知识性错误、夹杂输出的价值观。

Vol.002 如何打造爆款冥币 一边引用法条说变造伪造人民币是违法的,一边却详细介绍 PS 冥币时应该如何仿造人民币的字体和花纹。

Vol.004 为什么中国人总是在安检 这一期就在试图传达地铁安检工程劳民伤财的主题:广州地铁安检招标项目中,855 个安检点的预算是 26.7 亿人民币、平均每个安检点一年要花费 100 万人民币;北京是「全世界第一个地铁安检的城市」。

Vol.008 如何为猪盖章 试图传达的是如此复杂的猪肉检疫过程其实都是形式主义(虽然很不幸的是,回形针说的是对的)。

Vol.018 高速公路收费指南 回形针在介绍高度公路的 PPP 模式时,刻意强调「北京机场高速不到 4 年即转换为经营新公路」,每年可以带来「130 亿元」的盈利,却只字未提因为车辆严重超载导致的高速公路使用年限缩短问题、和高速公路高昂的日常养护费用。

Vol.022 如何科学地戒毒 不断通过列举数据来表达中国现有的戒毒制度的方式的无能,却只字不提中国是世界上禁毒最严厉的国家。

Vol.023 如何准确定位你的手机 将国家的地图测绘与加密描述成敛财工程。而且片头把联发科的 MKT2503 塞入 iPhone 里的动画,真不怕果粉打人?

Vol.024 如何用煤烧出四亿度电 刻意忽视我国大型火电厂在环保方面的严格管控、刻意忽略排放时除灰脱硫脱硝的流程,反而试图把雾霾这个锅全部推给火电厂。在引用「京津冀地区禁止新建火电站」的法律文件中刻意忽视禁止的是「自备电站」。

Vol.047 低焦油香烟的骗局 本来是对香烟严重危害的科普,最后竟然打了电子烟的广告。315 揭露电子烟想必大家还是记得的。

Vol.050 如何为十三亿人调度火车 中 LKJ2000 右侧不是「客本」而是「客稳」、「停车」之前会先警告「超速」。车站的不是调度室而是行车室/信号楼。视频中引用的《无线电频率划分规定(2001)》在 2018 年被废除。高铁降速其实是在温州事故之前。CRJ200 动力集中式动车组列车只有一端是车头、另一端只有控制室无动力。

Vol.061 如何科学地离婚 中关于离婚的案例、断章取义的引用罗翔老师的刑法视频,并意图挑起观众对法律的愤怒和不信任。时隔 11 个月罗翔老师入驻 B 站后回形针才置顶给罗翔老师道歉,真不怕罗翔老师找你打官司?

Vol.087 你吃的盐从哪里来 中的年产量数据毫无依据(而中盐协会每年都有足够可信的年度报告)。矿盐生产中探矿打井注水才有卤水。加碘除了防止甲亢、还涉及婴幼儿的智力发育。运销企业并没有垄断定价权,更不可能「利润高达 67%」。回形针如此犯低级错误,只可能是鼓吹食盐私营。

Vol.090 如何科学地制造人工降雨 不断试图通过列举数字表达中国在人工降雨上投资巨大,但是只字不提除了大型活动面子工程以外,人工降雨还可以用于什么用途(实际上人工降雨调控局部气候、提前降雨以预防洪涝、还可以避免冰雹天灾) 。

Sp.004 关于新冠病毒的一切 中列举的咽喉,眼皮,鼻腔都是黏膜其实与新冠病毒无关,因为这些黏膜鲜有 ACE2 蛋白表达。病毒进入细胞后不会马上就释放 RNA。关于口罩的说明存在误导性、容易使观众误以为普通棉质、麻布口罩也可以防止新冠病毒随飞沫传播。简化致死率预测模型和估算公式,刻意制造恐慌,至于估算中从进 ICU 到死亡平均 3 天,嗯。还有结尾拿新冠死亡人数和每年数万的车祸人数对比,很明显是不恰当的。

Vol.144 如何为 14 亿人调度飞机 中,几乎所有的航路点和无线电呼号都念错了,如 LADIX 应念为「拉迪克斯」而不是「蕾蒂克斯」(读音与 Ladies 不同)。「我机上有个 VIP」是飞友圈中公认的敏感 ATC 录音不应外传。飞行高度是以百英尺为单位,如果转换为公制单位,则前缀不应用「FL」而是「S」。垂直 300m 间隔的航路飞机是反向飞行而不是同向飞行,而且高度与航向之间需满足东单西双。飞机的航向灯是左红右绿尾白。ATC 录音是截取 B 站 UP 主 「米肖乐」上传的视频、但是回形针在片尾没有注明录音来源。

如果你注意到回形针这么多视频的这么多细节,你无疑不会再对「在经济全球化时代,巴西的蝴蝶扇一下翅膀,未必会引发德克萨斯州的龙卷风。但我们的肉蛋奶消费却可以实实在在影响巴西森林的存亡」这句话感到吃惊的。


我不想黑回形针、把回形针贬低成一无是处。

回形针PaperClip 制作的的视频十分精良,在建模、图标、动画方面出类拔萃。现在的社会需要高质量的科普内容产出。因此我很早就关注到回形针和他们的视频;我也反复看过回形针的每一期视频、记住了视频中几乎每一个细节(所以我才记得回形针视频中这么多疏忽和细节错误);我也通过回形针的视频补全了自己的很多知识盲区;甚至我也认同回形针在视频中传达的潜台词、认同视频中夹杂的价值观。

但是也正因为如此,我才对 回形针PaperClip 视频愈发无感、甚至心生厌恶。我同意回形针的价值观和潜台词、并不等价于我会同意在「科普视频」中夹带这些内容。回形针PaperClip 的定位不是、也不应该是「恶政隐」。回形针PaperClip 做的是科普视频,因此应该专注于细节、着重于科学。而且,「硬核科普视频」,更不应该以偏概全,而应该告诉普通人应该更全面完整地看问题;不应该马马虎虎在细节上出错、而在考究考证中应该表现出普通人所没有的严谨细致。

如果 回形针PaperClip 团队中的人非常不幸地,看到了我这篇对你们辛苦成果大肆「断章取义」加以批判的文章,希望不要因此记恨我。我希望你们记住一点:

因为「科普」是要向普通大众普及科学技术知识,倡导科学方法、传播科学思想、弘扬科学精神的,而这是「科普」二字的定义。夹私货打擦边球的行为要不得,触及国民价值观底线的行为要不得。

我相信回形针制作团队是大度的。人以群分,我也相信回形针的粉丝也应该是这样。

本文作者 : Sukk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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